天下文化近日出版齊邦媛老師世紀回憶錄-巨流河,上市數週各界迴響熱烈
齊老師用溫暖的文字道盡上個世紀苦難迭宕,訴說知識份子的心路歷程。
遷台一甲子的今日,天下文化邀請您與我們一同分享齊老師的時代記事。
也許您的祖父母、親戚朋友,在過去的年代,有相同感動的時代故事,
也許那個封閉的年代,齊老師編撰的教科書、刊物曾溫暖豐富您的心靈,
又或許您看完《巨流河》,忍不住心中澎湃的感動,想與更多人分享,
無論是以上任何理由,我們都歡迎您以簡短的文字與更多人分享感動,
天下文化也會將大家的感動與祝福傳遞給齊邦媛老師。
活動期間:2009年7月28日(二)~2009年9月4日(五)
活動內容:
歡迎您在活動期間內於下列三種方式擇一發表您對<<巨流河>>的閱讀心得,或是相似經驗、感動分享,字數不限。(發表文章或來信請註明您的稱呼方式)
- 1. 於天下文化痞客邦官方部落格回覆文章。
- 2. 至天下文化iReading網站發表心得。
- 3. 將文章寄至電子信箱 我們將由專人將文章轉貼至官方blog與大家分享。
活動贈獎:
1. 參加文章我們會精選前五名贈送齊邦媛老師親筆簽名著作
2. 此外我們還會再另選五名佳作贈送
《中英對照讀台灣小說 》齊老師親筆簽名著作一冊。
獲獎公佈:
得獎名單將於9/9(三)下午三點前公佈(藏書章於此日期統一贈送),屆時請得獎者於7天內與我們聯繫,提供您的e-mail、真實姓名、寄送地址以及聯絡電話至anitating@cwgv.com.tw,我們將會由專人將獎品寄至府上。
<<巨流河新書茶會,文壇名家感動分享影音實況>>
<<蔣勳:談齊邦媛先生>> <<白先勇:她是台灣文學守護天使>>
<<簡禎:巨流河的四年歷程>> <<黃春明:她像母親般呵護台灣文學>>




編輯出版分享 (2)



















前幾天回家,我媽媽拿著您的"巨流河",一再跟我強調,這本書很好看、很好看。
我媽媽是個說話簡短卻溫婉的人,當她重覆兩次之後,我就知道這本書對她來講一定很重要。
她還說,她是一邊讀、一邊哭的。這對一個我幾乎沒看過她掉眼淚的媽媽來說,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後來我把書讀完了,才比較了解為什麼媽媽會邊讀邊哭。就像小時候跟媽媽去看四郎探母,總是會看到從來不哭的媽媽偷拿衣袖擦眼睛一樣,
您的書把我們深愛的爺爺姥姥的時代,他們的痛苦、堅強、溫柔,都歷歷如繪地寫了出來。
他們的逃難、家破人亡,還有沒有機會和爸爸媽媽說再見的遺憾,都慢慢被這個時代忘掉了,
有時候這些記憶太沉重,我們也不會放在嘴邊,但這些時代的大歷史、我爺爺姥姥的小歷史,對我們家族的每一個人,都有深深的影響。
我想,我媽媽一定是從您的回憶錄,聯想到我去世一年的姥姥,她摯愛的媽媽,那些無法與人言說的故事吧。
雖然我才二十多歲,對政治、歷史的了解都很有限,但也可以感覺到,這一輩人流離的故事,並不是那麼多人想聆聽、覆述。
謝謝您,用一支敦厚的筆,把我們珍惜的歷史點點滴滴地寫下來,把我童年時在姥姥家嗅到但不了解的哀傷寫了出來,
讓這些用堅強和豁達堆砌起的人生,有被後代記得的可能。
祝福您 平安、快樂
但是,戰爭何其讓人悲慟,齊老師引用惠特曼的詩〔啊,船長!我的船長!〕,往事從來並不如煙,天下人能不一哭?!
我無緣就教齊老師,也不認識齊老師,每回看到她都是在報紙上,請你們一定要替我向她致敬並致謝,我們的大時代終於有一部完整的大河傳記。
我看巨流河
從巨流河到啞口海,從大陸東北到台灣南端,從年幼到年邁,這本沉甸甸的書記錄了齊邦媛老師的一生,也幾乎見證了整個近代中國史與文學發展史。老實說在看書之前,我對於誰是齊邦媛老師一點概念也沒有,只因為在預購時天下讀書俱樂部便一直在推薦這本書,有了一些名人的推薦,我心想,自己其實也很久沒有看華人小說了,既然這麼多重量級的人士推薦,這本書應該有一看的價值才是,所以也就上網選了一本。收到書的時候,看到這本厚達五六百頁的硬殼書,還滿懷疑自己真的看得下去嗎?沒想到當我開始看了以後便越來越欲罷不能,利用每天上下班搭乘捷運的時間,一個多月將這本巨流河全部看完。
書的開頭是那個離我有點遙遠,但是又有點熟悉的年代,過去在學校教科書中經常看到的近代史人物與事件,一一的由書中躍出。原來齊邦媛老師的父親齊世英在近代中國是那麼有名的一個人物,為了國家,憑著一股熱血,半生投身於救國運動,而齊邦媛老師雖然經歷戰亂,但是從不改其愛文學的興趣,年輕時雖然有點陰錯陽差的來到台灣,沒想到卻成為了人生一個重大的轉折,因為避開了大陸文革那段可怕的時期。如果當初留在大陸,恐怕將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生了。
由於是自傳小說,書中看到的景物都是以一般民眾的角度所見,在八年抗戰期間,為了逃難,齊邦媛老師失去了她的一個妹妹,母親也差點往生,看到那一段敘述時,讓我在捷運上差點忍不住掉淚。而看她的求學生涯,看她對學術的堅持與熱忱,偶爾不免觸動我的內心,好生嚮往,如果我也能夠有她那樣的堅持,是否也有機會像她一樣徜徉在文學之海中?
而書中有提到有一段時間她總是台北台中往返,由於家庭跟工作的關係,在火車上的三小時竟然成為那時候她唯一能夠獨處,專心看書的美好時光。當時感觸頗深,由於自己現在的工作也很忙碌,經常必須早出晚歸,假日又多要將時間留給家人,自己真正能留給"自己"的時間竟然也是在捷運上的那兩小時。
我一向喜歡看故事,因為從故事中能夠體驗與自己不同的人生,很高興自己當初選了這本書,四年之著,六百多頁,一個半月內帶我走過了齊邦媛老師八十年的生命,體驗到了單純、感動、悲傷、對文學的熱忱。也慚愧於自己過去求學時代如果能有齊邦媛老師一半的堅持與投入,或許成就便大不同了。
巨流河~聽齊奶奶講故事
這是齊邦媛的自傳,不僅是人生回憶,也是一段顛沛流離的中國近代史。本書共25萬字,厚達600頁,淨重980克(天下文化標示)。在下首次提到書的重量規格,實在有些無可言喻的怪異跟趣味,不知是今年八十五歲的齊教授人生的不可承受之重,還是讀者們看書的不可承受之輕。讀者們且莫驚慌,本書雖厚但字體大,輕鬆閱讀,二三天可竟其功。值得一提的是她穿了一身典雅的書衣及封面,後來才知書衣底圖是日軍轟炸後的重慶,實在不甚典雅,而封面則是遼河(清代稱之巨流河)流域的空拍照,典雅中訴說著歷史,歷史…永遠是個動詞。
齊邦媛出身東北望族,父親是留學日本、德國的青年才俊,母親也是富紳之女,本應過的衣食無缺的生活,無災無難到公卿。只是童年時正值軍閥割據、北伐抗日,時常流亡逃難,為了保命還不時改姓,所以上學時還要問母親「我今天姓什麼?」不正常的時代總會出現不正常的問題,書中提到她的童年玩伴竟說「不知道為什麼我爸爸的頭掛在城門上?」
十歲時齊邦媛因肺病獨自在療養院住了一年,因無事可做而養成讀書的習慣,對於書本來者不拒,連亞當史密斯的「國富論」也看的津津有味,骨子裡的基因已注定要與書本結一輩子的情緣。
她與初戀情人張一飛的戀情,活生生是對日抗戰時期,熱血青年們談戀愛的寫照。男的是飛官英雄,女的是聰明才女,打小就認識,心靈相通,後來分隔二地也一直書信往來,精神上相互寄託,感情則談的含蓄。大學時有回張一飛抽空來見她,雨中初次擁抱訴衷情,卻是最後一次的見面。
不久張一飛就殉職了。
父親齊世英加入國民黨,黨員證是「遼字一號」,政治上的份量可見一般。他創辦了國立東北中山中學,聽說是中國第一個國立中學,書裡頭有黑白相片,影中人長相英俊,玉樹臨風,可貴的是公正無私,常教育子女不能因他享受特權。有一次中山中學學生集體逃難時,當場將獨子趕下車,隨大家一同步行,可見一般。後來齊世英來台任立法委員,因理念不合被國民黨開除黨籍,遼字一號如東北江山,化成江水東流,令人不勝唏噓。
祖父及父親輩皆為東北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所以接觸的都歷史教科書出現的人物,張作霖、李彌、蔣中正,連毛澤東也見過,一下名人,一下大將,讀起來酷的很。而齊邦媛也不遑多讓,師承朱光潛、錢復等國學大師,加上資質聰慧,好學不倦,所以練就一身好本領,遊學各大洲,待過皆名校,退休後頒贈台大名譽教授,應該不僅是名譽而已。
書中她提到一段往事山豆感觸很深,因為在下從事高中職教科書出版的時間與王寶釧苦守寒窯一樣久(只是沒她苦),對中等教育課程綱要的訂定流程稍有了解。七零年代齊教授在編輯館工作之時,曾負責中學國文教科書的選材,你若看到415、416頁當年國中教科書的選文,在啼笑皆非之餘,還會嚇出一身冷汗。舊選文幾乎都是政治色彩濃厚,勵志復國強烈的文章,敢情是要教育國中生成為忠誠無敵的戰士。
改革難,難如上青天,齊教授能抗拒壓力,提出以文學為本的新選文,這對當代青少年的人格養成影響巨大,可謂功德一件。而在那軍政專制、政治正確年代,造神奉承的官員當然不少,竟然有人看到新選文後說這種選文「愚民誤導、動搖國本。」
動搖國本的話山豆聽多了,動搖國本的事可不常有。只是平心而論,其實政治正確、造神奉承的人好像從來沒有在歷史上消失過,當前亦然。
齊教授對台灣文學的另一重大貢獻,就是將優秀的台灣文學作品譯成英文,如巨流河之水往南流至南台灣的啞口海,再流向太平洋,大西洋,讓全世界的各個角落都能認識、欣賞到福爾摩莎的文學之美。
淨重980克的書再重也得放下,齊邦媛於書末寫下的最後一句話「一切歸於永恆的平靜。」只是讀者那能平靜,山豆狗尾續貂,想起那漢賊不兩立年代的回憶當最後的插曲。
民國64年4月蔣中正逝世,山豆就讀國小三四年級,那陣子連老師們上課都面帶愁容,氣氛嚴肅到好像講個笑話都會被抓走,三不五時還要唱唱蔣公紀念歌。記得當時班上有一位品學兼優的男生,感情充沛,每唱必哭,屢試不爽,有時前奏一下,就已淚流滿面,蔣中正若是有知,應可含笑九泉了。
零碎感想
一、 為未來寫回憶錄方便,建議大家應向李敖看齊,盡量保存生活中的資料與點滴,最好是養成寫日記的習慣,以免史料俱無,空留遺憾,當然包括你的孩子。
二、 且莫妄自菲薄「爾等非聖賢,寫什麼回憶錄?」你看三級貧戶的陳叉叉都可以當總統了,世間那有什麼新鮮事?嗯…這例子好像舉的好像不太好!
三、 時代巨輪不停,凡人總將凋零。像「巨流河」這種歷經軍閥割據、北伐抗日、國共內戰、撤退台灣,而後自立自強、奮鬥有成的第一手自傳,再過幾年將成絕響,若有,也是二手的轉述歷史了。
四、 山豆不過是太平之世的平凡人,不敢下「本板評價」。花400元,看人家近一世紀的精彩人生,真是夠本,快去買一本吧!
【看書之後】巨流河:河水載走幾多愁
對於袤廣的中國東北,除了歷史課本裡的地理概述,我毫無印象,但高中時候看梅濟民教授敘述故鄉的名作「北大荒」、「長白山夜話」,卻是我對那一望無垠荒野的啟蒙,大地用愛餵養著人們身體的叫作莊稼,用愛餵養著人們心靈的叫作故鄉。《巨流河》可說是齊邦媛教授一生的自傳,更可說是中國百姓自九一八事變以來的生活奮鬥史,雖然它無法一一窺見戰亂之下苦痛的各種原貌,然而在這多達六百頁的文字中,訴說了烽火連天的歲月裡,一位女性的成長、求學、民族認同、對父親的崇拜、以及世事的無奈。
在軍國主義的殖民時代,誰先現代化誰就是強者,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因此二次大戰後,歐洲人擁有自己血淚故事,將悲傷化成一部部感人著作;日本人更有自己的戰敗小說,用傷痛掩飾當初野心勃勃的子彈與帝國主義;反觀中國與台灣的歷史呢?似乎總付之闕如,就算有一、二作品,卻也有意無意的被其他更具主題的元素所遮蔽,是太痛太難,以至於無法逼視?抑或是讓那段大時代歲月如同背景音樂,在生活中悄然傾瀉即可,以免成了舞台上主角而奪人掏心掏肺的眼淚?
世界上最讓我膽顫心驚的,莫過於“南京大屠殺”五個字的排列組合,只要它們湊在一起,彷彿把全世界的嘶吼都用盡了,如果我真是一縷老靈魂,則一面緬懷過去悠久的文化歷史,一面又害怕無以名狀的心頭重擔,在恍若前世的夢裡匍伏前進。碉堡、行軍、廢墟、防空壕、望遠鏡裡的樹林、處處是魂縈夢迴的不捨、牽腸掛肚的思念。狼煙歲月中,哲學思想便成了人們一心探究的神秘殿堂,心靈寄託的所在。
抗戰勝利那一刻,作者寫道:『終於,這些狂炸我們八年的日本人,也嘗到自己家園被別人毀滅的痛苦,也知道空中災禍降臨的恐怖了。…,他們家鄉的櫻花秋葉永遠燦爛,卻驅趕別的民族輾轉溝壑,長年流離。』這段譴責太仁慈、太淡然了,八年的遍野橫屍,八年的血肉模糊,又豈能用短短數句文字所能抹乾;我不喜歡日本民族,一如我不喜歡帶頭欺負別人的惡霸,雖然這是過去往事,更是我未曾參與的年代,但是歷史會說話,風中仍殘留血腥氣味,許多冤魂都在宅院窗櫺上噴灑了巨大的痛。
如果合該將這些巨痛書寫下來,齊邦媛教授這聊聊幾字是不夠的,或許在儒學理論裡,仁與愛是立國根本,以德報怨不計較,更是中國長久的美德,然而,是否要因此而讓真正的事實飛灰煙滅,讓後代子孫不知道先民的泣訴?
在蔣勳的《孤獨六講》中提到,革命是一種孤獨的心,我因此能夠體會林覺民、秋瑾等熱血與頭顱的慷慨就義,進而了解齊邦媛女士友人張大飛報國從軍的心情,當時青少年為國捐軀是為了國土安寧、替家人報仇,他們放下兒女私情,化大愛為行動,赴義的心掙扎在宗教與良心之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當城門上怒目切齒的頭顱,寫下了沉疴的國仇家恨時,已不是血氣方剛少年才有的義憤填膺,有人從文有人從武,世人見證著歷史,歷史也記錄著人民,正也因此高漲的激昂讓共產黨見縫插針,一批批熱血青年有宣洩情緒的管道,再進入校園操弄政治。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育之於社會、國家、歷史影響不可不慎,也因此在流離顛沛中任何情感都是真摯又懇切,包括師生緣份也情誼彌堅,這竟是我們所望塵莫及的,每個人認真的活著,安份守己的活著,只為生命裡要學習到的時時刻刻。因此作者來台之後對於後代教育的嚴謹不遺餘力,選文編譯更是兢兢業業,作者的父親曾說,讀書的重點不在能說什麼,而是能想什麼?可見多讀書多思考,真是讀書不變的原則,而我們學生時代國文課本裡的選讀文章,都是作者背負神聖使命、重大責任,在政治、教育與復國間拔河的精粹文學。
如果子女對父愛的孺慕以朱自清的《背影》為圭臬,近日龍應台的《目送》也有其親子緣份的情感交織,那麼齊邦媛在逃難的旅途中一段:『一站又一站,他總是與生病的母親與幼妹差肩而過,…,我們有時會遠遠看到父親在趕往下一站的軍車上,它似乎沒注意到我們,那時在它的心中,那近千人的學生,都是他的孩子,都必須帶到安全的,有希望的地方去。』我可以想見,年幼的孩子,知道心中的大樹無法獨厚自己時,她必須用寬闊的心包容這片樹蔭下的蒼蒼眾生,把屬於自己獨有的父愛推送出去,使他像天父一樣和藹的庇護每一個子民,慈暉之心因而有了更崇高的仰望。
台灣開放探親之後,作者回到故土,一路迤邐,何處是故鄉卻處處是故鄉。她佇足村落路口悲呼:「有人認得我嗎?」令人潸然落淚,這是賀知章〈回鄉偶書〉的現代版: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時間空間阻斷了關係,卻隔絕不了鄉愁和記憶。六十年前反共抗俄的標語和口號,推演至今,只剩泛黃書扉裡的文字唱著獨腳戲,旅遊和觀光,經濟與網絡,取代了一甲子離情,從東北遼河一路注入大海,直到台灣南端的「啞口」海畔。
書裡提到詩人教授聞一多,他在祭幼女的葬歌《也許》十六行全文,我也想將它送給中國抗日時期的千千萬萬人民,願他們靈魂得以安息:
『也許你真是哭得太累,
也許,也許你要睡一睡,
那麼叫夜鶯不要咳嗽,
蛙不要號,蝙蝠不要飛。
不許陽光撥你的眼簾,
不許清風刷上你的眉,
無論誰都不能驚醒你,
撐一傘松蔭庇護你睡。
也許你聽這蚯蚓翻泥,
聽這小草的根鬚吸水,
也許你聽這般的音樂,
比那咒罵的人聲更美。
那麼你先把眼皮閉緊,
我就讓你睡,我讓你睡,
我把黃土輕輕蓋著你,
我叫紙錢兒緩緩的飛。』
巨流河 - 齊邦媛老師的奇幻旅程
我一直知道齊邦媛教授是許多台灣當代文人的恩師, 但並不清楚她的父親曾因在立法院獨排眾議否決為了增加國防預算調漲電價而被老蔣開除黨籍.如果曾留德留日的父親齊世英不是因為當年暗助東北反抗軍恐怕已受雷震案牽連啷噹入獄. 而如果齊教授不是因著有位曾忠黨愛國的父親, 當年她把黃春明的"魚"列入中學課本教材的創舉不知會替她惹上什麼麻煩。被我們遺忘的事可多得無法令人想像! 姑且不談來到台灣之前的點點滴滴, 光是她自台大文學院退休之前的四十年間就不知曾有多少未曾聽聞之事令我們驚嘆不以. 來台第二年便嫁給學長的她雖然是中興大學的創系(外文系)主任(時年已是46歲的人母), 爾後更成為台大外文系備受尊重的名譽教授, 但是儘管她年過四十才有機會出國深造, 而且因為家庭因素無法久留而修到任何學位, 但學貫中西的她自台中一中(1953-1956)起即是以教學嚴謹著稱. 不論是中一中, 靜宜或中興,台大, 許多曾受教於她的學生不論爾後政治見解如何南轅北轍都對她推崇有加(比如陳芳明與趙守博). 任職於台鐵的夫婿當年曾要求她一起翻譯一本有關鐵道號誌控制的作業手冊(1953)作為員工訓練之用, 爾後更因完成鐵路電氣化而榮獲五等景星勳章, 那可是三番兩次出生入死並喪失一半聽力才換得的榮耀. 這樣的事蹟在經濟起飛的當年可謂不絕於耳, 沒有人問誰愛不愛台灣. 當小蔣下台前諉諉自述他也是個台灣人時, 想來連最綠的理想主義者也不忍否認。
早在故宮尚未北遷(1965)至外雙溪之前, 齊老師即在任教於中興大學之際偶而到霧峰的北溝兼差(1959-1965), 負責文書翻譯與外賓接待,曾陪同當時的外交部長葉公超接待伊朗國王巴勒維與約旦國王胡笙.值得一提的是, 1965 年諾貝爾經濟獎得主海耶克當年巡迴至台中時也是由她負責口譯, 當時陪同的台大法學院長施建生說她是一路上諸多翻譯人員中最稱職的一位.中興大學任內她曾短暫赴美進修(1968), 有半年多(時年45)時間在印第安納州立大學修了六門課, GPA 居然達到 4.0. 如果不是身為人妻人母, 她應該不會放棄未竟的學業。
70年代除了是經濟起飛的年代也是解嚴之前風起雲湧百家爭鳴的狂飆歲月, 先有鄉土文學論戰, 後有越戰結束之際轟動一時的保守勢力大反撲 - 南海血書與中央日報連載的'小市民的心聲". 這些事件在教授眼中顯然不過是過眼雲煙的小小燥動而未曾提及, 原來曾歷經國共內戰時期的她始終冷眼旁觀著以鬥爭起家的共產黨是如何匠心獨運的主導了媒體與學界. 同學之中不乏因她的出身拂袖而去的同學, 其中不乏投向延安的左頃份子.多年之後回大陸參加同學會時發現當年勇於投向紅潮的同學有不少已因不堪折磨早走了一步, 令她不勝唏噓,而這也映證了她當年遠離政治的態度是正確的. 不是因為她能倖免於難而是講求人性的文學在歷史的長河中一向就是超越短暫的政爭。
熟讀中國古典文學與英美文學的她自然不會以工農兵文學的角度去看待當年的鄉土文學, 因此不論是1972年參與國立編譯館的新版國中教材(國文)編譯或1973年起與余光中共同編譯的"中國現代文學選集" (1949-1974之間的代表性作品), 乃至於退休 (1988)之後(1992) 接棒的中文國際筆會的季刊主編, 她都是純粹以文學角度選擇值得傳世的當代佳作介紹予莘莘學子或意欲透過英譯作品了解台灣現代文學的海外讀者.至於透過國外講學的方式推荐台灣文學更是不計其數. 有趣的是, 非官方的國際筆會始終以大陸工程公司為主要的贊助者, 因為創始者之一正是殷琪的母親張熙蘭.早年的殷之浩對榮工處龔斷國外招標工程而對小蔣多所微詞, 殷琪的祖父殷汝耕更是早在汪精衛之前就被老蔣以漢奸之名處決, 但殷式父女對文學的贊助倒未曾因政爭之故而有所遲疑。
600多頁的"巨流河"出現的政治人物不算少, 對這些曾刹叱風雲的大人物齊教授並未有所褒貶, 唯一例外的是同為東北子弟的張學良與它其父張作霖. 她的父親齊世英當年留德返國時曾應大帥麾下儒將郭松齡(當時是張少帥的戰術教官)之請成為以戰士遺族為主的同澤中學(前海軍總司令宋長志是 1925年班的校友)擔任校長. 兩次直奉戰爭均獲勝的郭將軍因不忍同胞再度自殘而以兵諫方式勸阻大帥再度入關. 兵敗被俘就地槍決後齊父亦成為張式父子的通緝犯.幸得當時任瀋陽總領事吉田茂(戰敗後擔任首任日本首相)之助 僅以身免.出身世家的吉田茂與齊世英僅有數面之緣, 但非常尊敬這位曾留日又努力興學的青年才俊, 加之不齒大帥當年的窮兵瀆武, 因此保住了包括殷汝耕等六位尋求政治庇護的革新份子. 沒有人能說清楚九一八 時的張學良何以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之下拱手讓出東北. 他的說詞是奉老蔣之命放棄抵抗, 但丟掉偌大的東北是不爭的事實, 因此旋即避走他鄉. 在歐洲'考察"了一陣子才回國擔任勦匪副總司令.他的心得居然是中國應該效法當時由墨所里尼當家的義大利, 這點倒與老蔣不謀而合. 但是他可能全然不知當時的史達林是如何殘酷的對付異己, 更不明白中共不是單純的土地改革者或民族主義者. 他也許中英文俱佳, 但顯然頭腦不太清楚, 既無法繼承父業也看不透詭譎多變的世局. 如果沒有西安事變他能否留名還是個問號. 老蔣關他一輩子固然有欠厚道 , 但是東北先有樹倒猢孫散淪為日寇俎上肉, 後有接收時因用人不當而讓共軍座大, '張學良似乎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我的父親也曾是流亡學生, 成長於北伐抗日的患難歲月. 撫養他長大成人的叔父固然當年曾是少年得至的政界菁英, 但是不論從軍與否, 他們都是在萬般艱困的環境中完成學業並學以致用. 沒有他們那一輩無私的奉獻, 不論台灣或大陸都有可能仍在匍匐前進,遑論在21世紀之初成為全世界第二大經濟體. 大陸曾因過度政治動員而停滯不前, 無獨有偶的, 不曾加入國民黨的父親雖然不反對我當年對黨外活動的高度同情, 即便贊成台灣脫離大陸自立門戶卻不以為這是可以透過激烈手段而達成的目標. 他只曾返鄉一次但從未表示還想再回去, 因為同輩的親朋好友多年失散之後已無話可說, 要不就是逐漸凋零. 解嚴後出生的世代無由見證到這些上一個世紀的恩恩怨怨或許不是件壞事, 但如果對慘痛的過往渾然不知那就有可能在面對重大危機時不知所措.比較起來, 生長於八二三砲戰之後的世代也許是最幸運的一代. 未經戰亂洗禮又適逢戰後長時間的大多頭. 然而我們又留下什麼作為下一代接棒的資產好讓他們懷念我們有如我們崇敬我們的父執輩一般恐怕才是我們要深切反省的事。
張大飛資料這是真的嗎
第三大隊 二十八中隊張大飛張大飛遼寧省營口市人,生於中華民國七年六月十六日,空軍官校十二期驅逐機科畢業,曾奉派美國陸軍第六高級軍官航校深造。歷任空軍第三大隊二十八中隊隊員、第四大隊二十二中隊飛行員、第十一大隊四十一中隊、第二十八中隊分隊長,升至中尉三級。
在中午的會餐上,一位浙江口音的太太,抱了一個嬰孩進入我們的僅有樂園,張大飛站起來給介紹一下:「我的內子。」他是一個有家室的戰鬥員在亂流機場他被人尊稱為張分大隊長。
你一見他的臉部,可以判定他是山海關外生長的野孩子,但是由於他生長在營口城裏,他那黑黑的臉,以及體態上,始終是保持著城裏青年的甯靜。
他打地靶的時候,曾經掛了一段電線在飛機上飛回來,這是一種奇特的事。一次他隨鄭松亭隊長去沙宜公路上巡邏,發現公路上有一隊坦克車在行進。鄭松亭下去打坦克車,坦克車照舊行進,飛機和機槍打不進厚鋼片的坦克車,張大飛下去把坦克車前面行走的騎兵全部打死。
再向前飛行,一隊卡車被發現了,鄭下去打最末一輛,張下去打倒數第二輛,他一看,車上有紅顏色,近看是一個穿紅旗袍的女人。他想到這或許是中國女人,不打了,再看,滿車日本兵,他就顧不了為了一個人放棄一車的鬼子,噴了一陣槍彈到卡車上的鬼子群裡去,幾次來回至整隊的卡車全都無法再行動燃燒,路旁溝邊躺滿了擊斃的兵員為止。
為了準確的射擊都以超低空掃射,飛機拉起來以後,在下油箱附近就嵌上了一段電線,他不知道飛機上絆了礙事的東西,還做第二次掃射,回來以後,人家笑著他的幹勁:「你真不顧死活啦!」
民國三十四年五月十八日,第三大隊P-51機四架,自陝西安康出擊河南信陽之敵,與敵零式機遭遇,張大飛於空戰中作戰陣亡,生前有戰績十八次。奉頒二等宣威獎章、三等復興榮譽勛章。追贈上尉,遺妻朱氏及女一。
( 此文摘自中國的空軍雜誌 )
這本書非常吸引我,五百頁的書我很少看完的,但是這一本卻讓我一頁一頁的往下看。吸引我的是「東北」「遼寧」「遼河」(早期稱「巨流河」)。齊邦媛的父親是齊世英,東北遼寧鐵嶺人(瀋陽東北邊),民國二十幾年的時候曾留學日本和德國,在柏林大學和海德堡大學修習哲學。齊世英的父親是張作霖(奉軍)的大將,然而齊世英因為留學國外,有國際觀又有民族統一的理想,認為中國不該軍閥割據下去,在得知張作霖向日本購買軍械,想要攻打南方國民軍後投效郭松齡(郭為當時京榆駐軍副司令,張學良為司令),於1925年底發動反奉作戰。郭松齡率七萬大軍入山海關,直搗錦州,使奉軍退守巨流河(遼河)以東。然奉軍有日本人支持,最終郭松齡戰敗被擄,夫婦被殺暴屍三日。
東北、瀋陽、遼河、錦州、山海關,都是我從小耳熟能詳的地方。抗戰勝利,父親隨軍前往東北接收,所看到的東北是被燒殺擄掠、滿目瘡痍的景象。俄國人在日本宣布投降前一週(八月八日)向日本宣戰,俄軍直入東北並佔領整個東北三省。俄國人一週的戰爭,不只接收了所有日本人的軍隊設備,後來還拆解了所有在東北的工業設施運回俄國,軍事設備提供共產黨在東北的壯大,在國民軍抗戰勝利還未能喘息的時候,共軍在東北開始解放戰爭,勢如破竹的一路打向關內。俄國的一週戰爭,也換得了外蒙古的獨立,這段歷史對中國實在造成極大的傷害。俄軍在東北時,常常欺負年輕的女孩子,母親常說當年她們都剪短髮打扮成男生的模樣,避免遇到「大鼻子」(指俄國人)惹麻煩。
父親到了東北,其實什麼也沒的接收了。他被任命為遼寧省阜新縣阜新煤礦礦警隊隊長,負責整著煤礦區的安全。中國有兩大露天開採的煤礦,一個就是瀋陽西邊的阜新縣(直線距離150公里,現在改為市),一個位於瀋陽東邊的撫順市(約距瀋陽50公里)。母親原住在撫順,我老爺原籍山東即墨,移民到東北沃野大地,娶了我姥姥,她是遼寧省新賓縣的滿族人(現為滿族縣自治區)。後來全家移居到阜新縣,我父親到阜新縣接收時,經媒人介紹認識我母親,話說這是1946年的事。1947年我大哥出生,共軍持續在東北坐大,父母與大哥身陷淪陷區,但仍想辦法逃離淪陷區,一直往南走,最後搭船到廣州。幸在廣州遇到一位老長官(師長),他讓父親搭船來到臺灣,下船時間為1949年4月22日。
父親1915年出生,在安徽定遠老家世代種田。抗戰時局為了避免被日本人抓兵,所以22歲隨長輩離家。從小雖識字,但未能有受完整教育的機會。抗戰期間逃難,華南、西南各省都走遍了。而齊邦媛的家世背景甚好,有機會受完整的教育,甚至在抗戰時還能在大後方四川樂山讀武漢大學外文系。父親雖未能有受教育的機會,但為人處事持守做人本分。五十年前八七水災,家裡是做雜貨的中盤商,當時大家都是受災戶損失慘重。許多零售雜貨店無法付出貨款,父親承擔所有商家倒閉的債務,幾乎傾家產賠了所有的貨款,父親說:「別人有困難他需要幫助,但他不能負別人」。從此以後家道中落,以做小生意為生,最後在高雄幾年也無法改變現況,1962舉家遷來台北,開始新的生活與奮鬥。1964年我進了位於和平東路的北師附小讀小學,轉眼如今已是2009年。前兩個禮拜,和幾位當年國小六年級的同學見面。其中一位從小學畢業後就未再見過面,39年對人的改變很大。但感謝神,其中有好幾位都信了耶穌。
1989年我陪父母回家鄉探親,先到安徽父親老家,看了他出生的地方,心中思想「千年人已非,地土依然在,離家五十年,思鄉情未改」。到了北京的阿姨家,發了電報請在東北的兩位舅舅下到北京來,然後再陪我回東北。晚上約十點多的火車,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到阜新。沿路捨不得睡覺,因為都是熟悉的地名,從小聽父母親說,在地理課本裡念的。唐山、秦皇島、山海關、葫蘆島、錦州…………。有一年搭飛機到瀋陽,然後坐車回阜新,當車過「遼河」的時候,印象還很深刻,因為這是東北的大河,從瀋陽西邊,一直往南流向渤海的遼東灣。東北、遼寧,啊!她是我母的故鄉。
家父也八十,當年他與家母與同學共八位戲稱八仙過海,現今也只剩倆老,陪他們看寶島一村,腳傷的爸爸忍著痛看完三個半小時,遲遲不忍離去,他們十八九歲來到台灣就沒能再見父母一面,好心酸也好心疼,至今母親還會夢裡哀豪當年逃躲轟炸的恐懼..
父執輩因參加地下工作,一定要逃出來,沒逃出來的都逃不過鬥爭勞改的命運,家中的弟妹也難逃批鬥,年年寄錢回去為的是彌補六十年的缺口,更不能留下文字,怕傷及後代子孫。
齊老師可以如此震筆直書,算得上幸運,她的一生中的死裡逃亡,能遇到許多的良師益友,他們對作學問的認真對國家社會的愛,加上她的認真努力.家人的支持在在都是成就這一生這一切不可或缺的原素。
書中有一段考試的趣事,學生考試交白卷卻填了一首詞,考卷發下來老師給了六十分,裡由是:
卷雖白卷,詞卻好詞,人各有志,給分六十.今日的電腦閱卷就絕無此事,是好是憾?
老師講她成長的歲月裡,日本人窮追猛炸,每一天太陽照樣升起,但陽光下,存活是多麼奢侈的事,老天爺留下齊老師,老師努力充實學力,能寫會寫有時代有故事,我們才有幸讀到當年的一切.相信台灣人看了這本書會少些意識形態,會珍惜眼下的這得來不易的一切,不同的時代流不同的眼淚,我看了三天也哭了三天,心疼齊老師,心疼我的父母,也心疼所有台灣人。
鳥巢、老巢、新巢
離開北京市沿著密雲人工渠道,車子迎著冬日晨曦,往懷柔縣前進。車子裡播放著中央電臺春節相聲特別節目,內容雖含著濃厚的政治宣傳味道,郤仍有著些許舊社會傳統熱鬧的春節喜氣。車子漸離北京市區,窗外逐漸褪去的都會景觀,換上的是一襲曠野的景緻,令人有著一種城鄉差異懸殊的特別感受。渠道波光灩瀲,湧向市區,這是北京市導引自密雲水庫的飲水渠道。渠道兩旁種植著排列整齊、挺拔高聳的槐樹,樹葉盡落的枝椏清晰可辨的映照在川流不息的渠道波光裡。許是二月隆冬低溫之故,當那渠水流經橋墩湍急處,即激盪成氤氳水氣,如夢似幻的飄逸飛散。
槐樹枝椏間,鳥巢歷歷可數;有獨門獨院,也有門庭相對比鄰而居者。我心裡暗忖著,這些隆冬來時南遷的鳥兒,現在可好?是否仍和樂的在南方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抑或早因第一道寒雪降下時,己勞燕分飛?當它們再度歸返時,可還認得它們的愛巢?我望著那鳥巢,輕聲的數著一個,二個,三個....然後,另一幅南遷避冬的影像,讓我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岳父原籍湖北,自小離家投入軍旅。抗日戰爭時響應「十萬青年十萬軍」的號召進駐四川,四川「格老子」們稱他是「下江娃兒」;隨軍移防北京落腳,北平人稱他是「南蠻」;抗戰勝利後回到老鄉,鄂人叫他「北佬」。大陸淪陷後,他隨國軍撤退來臺,臺灣人稱他是「老芋仔」、「外省人」。民國七十九年臺灣開放返鄉探親,他和老伴冒著六四天安門事件後的肅殺氣氛,歸返湖北皂市鎮原鄉,老鄉們竟從他已改的鄉音,叫他「臺胞」。
歸鄉是血緣和文化的情奔,如同鮭魚在大洋中浪盪一生後,帶著一身傷痕累累,也要前仆後繼的回到原鄉一般。有的是衣錦榮歸,掙來鄉人欽羡的眼光,更多的是少小離家老大回,孑然一身的傷悲。但是只要那個「鳥巢」還在,即便華屋光采褪盡,即便是爹親娘親已如風飄逝,原鄉澎湃的血液仍會在寂寥的午夜夢迴中,不斷呼喚著他們,返鄉!返鄉!
歸鄉一償宿願,親友相見自是人情客套一翻,然而刻意的親情牽扯,和現實的金錢相索,反將濃郁的鄉情轉變成淡淡的鄉愁。岳父出示他的姑媽「菊兒」,寄自湖北皂市鎮,以簡體字書寫而泛黃的信紙,訴說著那些屬於「人間現實的、薄情的種種」,臉上露著些許失望。幾多老友遭遇尤慘;那個一生光棍,幾杯黃湯下肚就闊論「國政」的老王,禁不住親友慫恿,變賣家產後興高采烈返鄉養老;岳父眼角泛著淚光,撫著老王來訪時常坐的木椅,輕輕的說「不到一個月光景即傳來死訊..」。「湖北、皂市」,那個曾經日夜思念的原鄉,在岳父的內心深處,似乎又變成中國大陸地圖上,一個微不足道的地理名詞。
不知從那冒出來「愛臺灣」與「芉仔、蕃薯」,每天在媒體中竄動,在社會各個角落流轉。岳父哽咽著說在菜場被賣菜的阿桑嘲弄鄉音;在荒郊野外被計程車運將放鴿子,不知他招了誰惹誰。從來不曾出現在他生命裡的「移民」一詞,悄悄的闖進了念頭,但要遠離半生居住的臺灣郤是痛苦椎心的決定。尤其是在兩鬢漸花、老友逐漸彫零的歲月中,軍中的年輕生命、學校裡單純的校園生活,都將因「移民」而成為夢中的追憶。光陰飛逝時移境轉,岡山眷村早已不復昔日風貌;那個帶著濃濃河南腔,說「我的媳婦是公的。」自嘲媳婦不能生育的老鄰居,已成門口佝僂的老婦;對門王爺爺的「小白兔」更是無人知曉,到何處人家轉世?那個一家五口窩居的矮房,舊扉窗台早已斑駁褪色,風華不再。而生活多年的學校宿舍,也早已滄海桑田的變成一畦畦油綠的草地,畢業門生故舊再也無處再訪「老爹」。這物換星移的景況,就像流轉的走馬燈在無聲中變遷變遷,徒增幾分走入黃昏的寂寥。岳父在秋風與淚水中告別臺灣。
加拿大是個人人稱羨的移民天堂,風光明媚、四季分明;春天百花放,冬季瑞雪滿園飛,如此寧靜如此寫意。只是生活週遭浸是陌生的膚色、語言和習慣,在多元種族的環境中,疏離和孤獨如影隨形。總缺乏一份在自己鄉土中特有的自在和放肆情懷。移民的新巢有便利的管理機制,有舒適的養老設施和環境安排。但當朝陽曦日、抑或夕照斜陽時刻,浮現腦際的總還是那些己成歷史陳跡的皂市和岡山的老巢,而這些老巢也總是和臺灣親人形影一齊浮現。
依稀是送別江邊老父的身影;依稀是岡山眷村斑剝的矮房;依稀是校園裡掩映在綠樹間的老窩。南遷的鳥兒,待春暖時節尚可歸巢;而漂泊海外的過客,郤僅剩下夢裡相見的老巢。
從《巨流河》到涓涓小溪
從《巨流河》到涓涓小溪歷史講的就是人類的苦難史,裡面充滿了戰爭、天災與疾病,安居樂業從來只是歷史中的點綴,總是輕描淡寫的帶過。不僅歷史如此,感人的文學作品也誕生自人類的苦難中。《巨流河》呈現的正是中華民族近代最悲慘的一段歷史,傳記式的文學作品,人、事、物都真真實實的存在,對照我所知的那一段歷史,戰亂與苦難格外真實與悲切。
一、冷靜的知識份子
1949年到今日(2009)已是六十年,這個頗受爭議的年代,在我們這一代五年級段的受教育者,擺盪在兩個極端的言論中爭議不休:從前的教育告訴我們這是一個落難的政治年代,有朝一日會回歸祖國,所有的一切建設都是為了反攻大陸,是神聖的標記。長大後1949成為侵略的年代,標誌著另一個政權的入侵,是個必須唾棄的年代。我們在兩個完全對立的言論中,忍受自稱知識份子者的喋喋不休。
《巨流河》讓我看到一群如齊教授一般的知識份子,從遠方渡海而來,他們前進新大陸,為個人尋找新機會,並且積極投入百廢待舉的戰後臺灣;他們不同於1949倉皇逃出的人,反而是臺灣與這群逃出大陸者的安定力量。他們沒有聲音,用行動默默的為國家付出。
這是在兩種極端言論中被忽略的一群知識份子,他們是讓臺灣走向現代化的一群人,因為他們是不夠熱情的改革者,才會離開紛擾的祖國;因為不夠熱情,沒有認同主流言論,他們默默耕耘,成為知識份子的新典範。
原來「醉生夢死」也是一種美德,當大家熱情澎湃時,有多少人能保持冷靜?中國戰後的紛亂,來自知識份子的太過熱情,社會當然需要知識份子,但不是熱情有餘,冷靜不足的知識份子。我們要能對主流言論保持一點思考的知識份子,能熱情投入工作的知識份子,不是假知識之名煽動言論,執己之見的偏執狂。
二、兩敗俱傷的戰爭
抗日戰爭中臺灣處於矛盾中,她是日本的殖民地,幫助日本去攻打中國,戰後卻被殖民者的敵人接管,原以為回祖國懷抱,沒想到抗戰勝利的祖國,竟陷入更艱難的處境。
小時候,只聽過爺爺到山裡躲日本人抓軍伕,沒有空襲與轟炸,屠殺是在大反抗時,只想安居樂業的農民,雖然物質不豐裕,但是全家人守著一塊農地,不必逃難與遷徙,這也是一種幸福。所以臺灣對日本的感情必定和祖國不同。《巨流河》中妻離子散的場景,見證著戰爭的恐怖,然而齊教授卻能放下仇恨,因為日本也受到嚴厲的轟炸,人民也是無辜的一群。
人類都應放下仇恨與偏執,共同追求和平,因為不論是侵略者或被侵略者,都要面對殘酷的生活,戰爭只會帶來兩敗俱傷的結果。
三、期待涓涓小溪
受教育期間我對抗日戰爭的文學洗禮,來自《滾滾遼河》那樣充滿愛國情操的作品。近年看到許多描述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文學作品和電影,都已跳脫被害者的苦情控訴,從旁觀者的冷靜角度,寫戰爭下的邪惡與光明,如《為愛朗讀》、《偷書賊》不再為受害者哭訴,而是描述兩者之間共同承受的苦難。雅歌塔的《惡童日記》更是冷冽,不帶一絲情感,冷酷描寫,隻字不提戰爭,卻讓人對戰爭不寒而慄。
而中國的苦難不亞於猶太人,除了抗日文學、反共文學,關於這段歷史與苦難,我從《巨流河》讀到另一種高度的關懷了,可是太真實了,缺少了文學中距離的美感,期待從《巨流河》的真實描述中產生一種文學作品,以一般人民的生活為背景,站在《巨流河》的高度,放下仇恨的描述這一段歷史。
未曾遠去的時代
在誠品發現此書便毫不遲疑地將它買下,之後的好多個夜晚我便隨著書的內容輾轉不能入眠。好久好久沒有這樣讓我感動莫名的書冊足以讓我在早該入眠的夜裡仍不忍擱下手上文字的世界,它在寂靜無聲的深夜裡撼動著我的心靈,翻湧著我的血液,最終我只得失眠。在厚達六百頁的扉頁中,時間從民國初年一直延續到二十一世紀的今日,長達近百年;空間則由中國東北遼寧、北平、南京、漢口、桂林、四川、台灣,延綿數千里;透過身歷其境的敘述,我們得以看到了二十世紀戰亂中的中國苦難歷史,看到九一八事變、八年對日抗戰、國共內戰,中國人是如何從各自的家鄉不斷顛沛流離地遷移到西南一隅,如何憑藉著忠貞愛國的堅定情懷,在兵荒馬亂的歲月裡大聲呼喊「中國不亡,有我」的豪情壯志以及在砲彈空襲壟罩、死亡不知何時降臨的日子裡尊嚴地活下來。在那樣的年代裡,我們看到年輕的生命如張大飛,奮不顧身投入空軍的行列,在祖國的天空中殲滅敵軍英勇殉國的故事;看到抗戰之始,數千萬中國人民撤退大後方,居無定所、生死離散的苦難悲慟;看到臨時克難卻仍努力興學教育、弦歌不輟的學校裡的教授與學生如何在戰爭的陰影下不放棄求知的果敢毅力;看到齊邦媛教授的父親齊世英及其同輩如何為自己的家鄉奔走終身,堅持自己的理想,始終未曾動搖的挺拔身影……戰爭結束了,另一場戰爭卻改變了中國的歷史與中國人的命運。一九四九年數百萬人從大陸退守到距離故鄉千里的海島台灣,此時的台灣島剛剛脫離日本殖民四年,一切百廢待舉,台北也只是一座「灰撲撲的小城」。在這孤島上,作者結婚、生育子女,開始投入學校教育的工作,先後任教於台中一中、中興大學、台灣大學,在資訊缺乏的蒼白時代裡編寫講義、作育英才,為台灣早期的教育奉獻一輩子的心力;其夫婿羅裕昌則是任職台灣鐵路公司,在無數的深夜裡、颱風災害之後,風雨無阻的為早期台灣鐵路電氣現代化奉獻了一生的青春,也為日後台灣經濟起飛的奇蹟奠定了厚實的基礎。齊教授任職國立編譯館其間,不畏當時政治氣氛與政治正確的教育方針,以文學教育的根本為唯一的考量,奔走於國文教科書新舊版本的改革,其不為政治服務的知識份子的風範尤其令人感佩,日後這項改革更啟發了無數的學生對文學的興趣與追求;其主編英譯的《中國現代文學選集》與《台灣現代華語文學》更能以藝術品味價值為導向,將台灣優秀的文學作品推廣到海外,讓更多的外國人士能夠了解台灣文學與社會的發展,影響至深且鉅。長期以來齊教授對於台灣文學的認識追求與不遺餘力地拔擢與推廣,實遠遠超越那些自以為是台灣文學代言人的短視之輩。
這部敘述齊教授一生的巨作,同時也是上世紀中國人的苦難史。讓我感動的是,在那樣飄盪的時代中,還有人之為人、知識份子之為知識份子的尊嚴與堅持,他們終其一生都在為國家、為理想還有為自己所生所長的這片土地奮鬥不懈。在台灣居住了大半生,為台灣今日欣榮的氣象貢獻了一輩子,我不知道有誰能有資格說他們不是台灣人!
《巨流河》的最後一章﹙印證今生﹚敘述齊教授回去家鄉與同學親友重逢的故事。歲月悠悠,五十個年頭過去了,當年青春美好的年輕女學生如今已經白髮蒼蒼,有的臥病在床甚或辭世多年,重回年少的現場卻早已人事全非,多少次午夜夢迴、朝思夢想的家鄉也已不復存在。歷史的謬誤阻隔了彼此的人生,再重逢之時將是多麼大的感慨呢?相對已無言,淚眼唯千行!尤其前往南京<航空烈士公墓>尋找鐫刻在黑色大理石上的張大飛的名字時,陽光照耀底下那種不知從何說起的巨大傷痛在齊教授清淡文筆的描寫之下,讀之卻猶如巨浪不斷地拍打著心靈的海岸,洶湧而至的何止是淚,更是我們也許永遠無法體會的人生悲涼吧。
我喜歡文章的結局﹙靈魂的停泊﹚,齊教授回到瀋陽參加東北中山中學為其父所興建的<齊世英紀念圖書館>的揭幕典禮之後,來到大連的海岸邊眺望流向台灣的大海,故鄉的河水流往渤海、黃海、東海再注入台灣海峽,兩千多公里的航行後終於靜止於鵝鑾鼻燈塔下的啞口海。獨自孤立於故鄉的海岸,眺望著平靜無波的藍色海洋,回首這一生,曾經的苦難與悲慟終能得到安撫歇息,漂流了一輩子的靈魂終於尋得了終身的停泊港灣,再洶湧澎湃的巨浪也將歸於永恆的平靜,生命中的一切經過歲月的淘洗都將雲淡風輕,就像從故鄉奔流而下的巨流河水,緩緩優雅的流淌著,永不止息…
巨流河/用倖存的生命力書寫歷史
【文/吳韻慈】週六,花了10個小時看完齊邦媛女士的回憶錄「巨流河」。
隨著600頁的巨作,與她橫越超過80年的兩岸時空,看得淚流滿面,心緒起伏劇烈,久久無法平復。
因為戰亂,從故鄉遼寧,浩浩大流亡地跋涉數千里到四川,生死一瞬間的殘酷,時時刻刻就在眼前衝撞著心房,能存活下來,好像也只能繼續往前走,在悾傯困境中堅持認真求學,堅持學術的純粹,堅持人性善念價值的信仰,這是大難後倖存者的生命力,讓人為之動容。
屬於她及她身邊親人、師長、摯友的故事,每一個人在她多情多義的筆下,映在大環境的歷史下,讓人更懂了何謂「知識份子」、「公務人員」、「淡泊名利」,何謂「愛國」、「族群融合」。
齊女士一生致力英國文學教育,「留下了心靈的後裔」,身教與言教作育數不清的人才,60年代力抗政治甘擾獨排眾議將黃春明等本土文學編入國中中文教科書中,更是將台灣文學英譯推介至國外的重要推手;父親齊世英先生,留日與德,一生沒有個人恩怨,戮力地下抗日重任,辦學,遷臺後還提攜康寧祥等黨外人士;母親裴毓貞女士一生過著顛簸的苦日子,不曾抱怨,全心照顧孩子與漂泊的流亡學生;同是武漢大學流亡台灣的夫婿羅裕昌貢獻台灣鐵路自動化控制及電氣化工程,「近四十年間,所有的颱風、山洪、地震…,他都得在最快時間內衝往現場指揮搶修」;而天津南開中學張伯苓校長對著在重慶復校的漂流學生大喊:「中國不亡,有我!」的氣慨,在今日的台灣,已是渺渺難覓。
而已過八旬的齊女士在林口「最後的書房」溯憶96歲高齡的錢穆大師,在1990年6月為了尊嚴,倉皇搬出台北外雙溪的素書樓,兩個月後逝世,齊女士重重寫下:「當年繼任的國民黨總統李登輝,沒有意願護前任對歸國學人的禮遇,舉國將一代大儒掃地出門的莽撞無識,其不尊重學術的景況,為台灣悲。當時在立法院尖刻強烈質詢,要求收回市政府土地的陳水扁,後來任總統八年。」知識份子用有限的文字去描繪歷史的真貌,對世間價值的信仰沒有一絲一毫的模糊灰階,只有敬重與堅定。
反芻齊老師與亦兄亦友飛官的殉國傷情屝頁,讓我的週末夏夜垂下孤寂的重量。「張大飛的一生,在我心中,如同一朵曇花,在最黑暗的夜裡綻放,迅速闔上,落地。那般燦爛潔淨,那般無以言說的高貴。」原來追憶一個一生看重的人,可以用這麼莊嚴的文字讓巨痛轉折停泊。
展讀這本澎湃史書,詩人筆下「Tears, Idle Tears, I know not what they mean」就是我無由的眼淚。而我的一生,平凡虛空若此,又能給自己留下什麼,能給別人留下什麼記憶。也許,就如殷老師書中所述,讓朱光潛大師取下眼鏡,淚流雙頰的詩句:
If any chance to heave a sigh, (若有人為我嘆息,)
They pity me, and not my grief. (他們憐憫的是我,不是我的悲苦。)
~ William Wordsworth《The Affliction of Margaret》
記憶的巨河流盡到此,「一切歸於永恆的平靜。」
《巨流河》——對於苦難時代的記憶書寫
這是一本極為動人的書,也許在閱讀後我們對於苦難有更多的理解和同情……滾滾遼河從冰天雪地的東北,向東流入了亞熱帶鵝鑾鼻燈塔下的啞口海,巨浪拍打著岸灣,1949年前後有多少的故事在海峽兩岸血淚交織的書寫著,時代的悲劇寂天寞地的掩蓋在死亡的角落,那些在中國土地上被異族侵略或者內戰而死去的人民、渡海來台的唐山子民、那些懷著某種理想的台灣菁英……。
然而,寫到了二十世紀末,全變了調,原本的國仇家恨在二十一世紀成了談判桌上外交辭令,又有多少離鄉四十載從此未能見爹娘的老者,在一個美麗島嶼上終生被當作外來者,卻仍努力在島嶼上紮根。
《巨流河》不僅書寫了作者的家族記憶故事、自身的成長奮鬥故事、還有那個幽微壯濶台灣文學如何走入西方,她還寫出在荒謬時代裡仍保存的人的良善本質,每一卷讀來都教人要掩書歎息,在那是個還有斬首示眾的可悲年代。
一個出生後體弱多病愛哭的小女娃,在烽火連天的東北,因為很多人的努力得以保存生命,在往後的歲月裡,從東北到南京、四川再到台灣,因為時代的亂離見識到中國的壯濶江山,也因人與人的戰爭,得不斷地流離與遷徙,並且失去摯愛的親人朋友。我們有幸不必經歷戰亂歲月,卻目睹了更多天災人禍。
留在作者心中永恆的追憶,應該也是令讀者忘記憶深刻的,那個1918年生成為飛虎隊上尉軍官,1945年殉職的張大飛,在他們今生最後一見面1943年的五十年後,作者七十五歲這年,在紀念碑文前以天上人間的方式遇見。因為這段文字,我想像著更多更多搭船來台灣逃離中國的人們,在擠滿如潮水湧動如群蟻湧現的船艙碼頭裡,每一個肉身都是一本悲歡離合故事,這些故事在往後的歲月裡說給子女聽,或者只能說給自己聽,或者被嗚咽的台灣海峽給吞沒了……
二十世紀是埋藏巨大悲傷的世紀,人禍橫行,從歐洲到亞洲,上千萬人成為枯骨,更多更多人流離失所。讀了這本書,我們更加明白,曾經有過無數個具有道德勇氣,努力為國家民族付出生命的知識份子、青年學子以及百姓們,而我們,站在不同時代,也許可以有更寬闊的胸懷更大的努力,去面對我們的時代、我們的國家以及我們的生命。
一個大時代的巨變造就出文學的土壤,也提供了文學史中一項彌足珍貴的資產,從齊邦媛老師的眼中,端看大時代的一面。
在古書中充滿勇猛豪傑 的北方土地上誕生一位文壇的閨秀,卻又恰逢國家近代最不堪的苦難。軍閥內戰、日寇肆虐到國共內戰,不斷的燒向理論上應是寧靜安樂東北大地,曲折的大河滋養了面朝大地背朝天人民,奈合家國的前途也如同曲折的江流,奔向悠遠彼方。
年少的齊邦媛如同安使之亂的杜子美,輾轉躲避兵慌馬亂的足跡片及大半個中國,也因此培育了對於社會面貌,寄意深遠的文筆,從西方的文學架構中,探討了中國近代思想的海潮,也預見了迷濛未來的隱憂。
從九一八到淞滬會戰開始,鐵嶺經過北平再到南京,武漢,湖南長沙,重慶山城,樂山泯江...一步一步的流亡,一日一日的成長。從南開中學的啟蒙,武漢大學的孕育而雕琢出近代文壇的瑰寶,從微小的角度,看到了戰亂的苦痛,而這個苦痛並未隨勝利而結束,繼之而來的夢魘正要戰爭結束後蔓延......
戰亂之中,可以看到人性最醜惡的一面,也看的到人性最光輝的一面,堅毅張伯苓校長一生中看到了國家帶給他的失望,但他永遠不會對國家失望,自強運動或許失敗了,但張校長選擇用作育桑梓來革新中華,張校長一輩子幾乎是伴隨炮火但是他依然堅持到這項價值到最終,「國不亡,有我」的志氣讓後人看到傑出的校友和國家的希望
未料時代的動亂,共產黨赤化了中國,國共內戰幾度再讓北方的家鄉成為歌詞裡的慰藉,南方的臺灣,一個接收自敵國的小島竟成了最後的家園。灰濛濛的台北成為開始,鐵路成為臺灣和這群異鄉人的橋樑,也成為建設台灣的發動機,一群工程英雄的努力,舊台鐵因CTC系統產生新的律動,之後鐵路電氣化等建設又讓臺灣復活了元氣.....種種的一切付出使後人感懷不已。而對文學的深情讓齊邦媛女士即便面對社會壓力而仍能堅守原則,更對台灣文學挹注了豐富動人的篇章。或許某些政客可以為了一時掌有社會輿論而對學者不予善待以及尊重,但歷史也不會對那些政客寬恕。而文學的價值則因堅持更加珍貴。
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交織出對於不同選擇的詮釋,郭松齡將軍選擇用鮮血換取中國內戰的終結,齊世英選擇用年輕的半輩子,挽救破碎的國家,張大非選擇壓抑住私人情感為人民換取和平的天空,錢穆選擇用孤寂流離來捍衛中華文化,大陸和臺灣還有許多人選擇盡一己之力改善飽受苦難折磨的當代,齊邦媛選擇用摯愛的文學替他們留下一個大時代的注腳............或許他們的選擇無法改變大歷史,但他們不會因命運而後悔。
在風雨飄搖的年代,這個南方亞熱帶的島嶼和北方冰雪大的大地因為大歷史而作了超越時代和距離的連結,或許大歷史就如同寧靜永恆大海,接納了北方曲折的巨流河和溫熱南方的啞口海。在巨流河中,看到了半世紀的磨難和靈魂的漂泊,湛藍的大海將容納過去和未來,故鄉和異鄉,現世和來世所有人的靈魂。隨著白雲漂浮於古今之間。
來自巨流河的悸動
是一甲子的時間,足以讓心靈沉澱,進而,在理性的引領下,回溯前塵;還是,如是的歲月,足以令人遺忘,因而,在回憶的洄瀾中,留下記錄。
手邊正看著齊教授書寫的“巨流河”,昨天又看到龍應台的新書“大江大海”,
儘管對於大江大海的了解,僅只有書訊,然內容都是以這一甲子山河巨變為主軸。
會買這本書,是在早餐讀書會聽到的書評,
從東北的遼河,寫到鵝鑾鼻的河;從抗戰寫到遷台,這不僅僅是作者的一生,
更是中國近代史血淚斑斑的一頁。
讀了半冊多,在近六百的頁次中,幾句的話語,一直縈繞在心頭..
一聲令下,學校待命將學子遷往內地,時間的急迫與紊亂,僅只能以家書告知父母,
書寫的同時,內心更多的是惶恐,會就此與家人分散嗎?還能再見到親友嗎?
為父的回函中,除叮囑保重外,還留下了一句,
“有生之年,必能找到妳! ”..
在那樣的時代,這句話是承諾,更是莫大的幸運呀!
有多少人,就這樣錯過了一生,
甚或有的人,僅是出門,就再回不到家門了;
幸運的,能再回到老家,怕是自己都比當時父母的年紀更大著。
能在有生之年被找到,這是何其的恩典,
這句話,想來必為當時帶來極大的鼓舞與篤定的力量。
八年的抗戰,全民一心,十萬青年十萬軍的熱血,灑向了日本鬼子,擊退了強孥,
然同樣的熱血,也遭俄寇的染紅,渲染了神州..
在回鄉的路上,父女倆談著國事、時局,父親說,
二十歲的青年,沒受共軍思想的影響,是缺少了熱情,
過了二十歲,還看不清中共黨,那是幼稚.......
是幼稚總被熱情所包裹嗎?那麼理性又是什麼?是過程還是結果?
理性的熱情,又是如何的溫度?不禁的,令我陷在迷思中..
何以堅忍的度過八年的摧殘,卻抵不過四年的內亂,
任有志之士怎不慟心疾首,能沒有憾恨嗎?
不是恨失去,而是恨眼睜睜的救不回來吧..
基隆碼頭擠進了一船一船的人,碼頭倉庫也堆滿一箱箱的行李,
作者說,任誰也沒想到,這些行李,會成為全部的故鄉..
任誰也沒想到,隨身的細軟,成了故鄉的追憶,
任誰也沒想到,回鄉的路,會如此遙不可及,
終老一生,走過甲子,最後竟分不得家鄉與故鄉,
窮其一生,只有虛浮的靈相伴,在午夜、夢迴..
故鄉是什麼?
是一張泛黃的相片、是一件螁色的長衫,
還是張用不上的回程票、一個心中~隱隱的痛..
多年的閱讀中,沒有一書如此的厚、如此的沉重,
卻又是如此的,想認真一字一句的融入,
越是如此,越能感受何以迄今才動筆,
以及,不得不然的使命與交待,對人生、對社會..
感謝有這樣的書,讓我感受歷史、重回歷史,
不僅找回歷史曾有的原貌,
更感受到那時代知識份子對自我期許與今日貢獻,
僅至上最摯誠的感謝!
出生入死的年代,養成強靭的生命力
這是一個應該好好反思的年代,卻因為人們不願談太沈重的話題,而變得遙不可及,也漸漸失去策進自己,避免重蹈覆轍的避險養分。我們沒有經歷過的災難,不表示它們沒有存在過。也許八八水災發生在近日,不管是不是身陷災區,是否與傷亡擦災而過,但災難場景透過轉播鏡頭,歷歷在目,大家很有感覺,於是想起十年前從九二一大地震死裡逃生的災民,現在過得好不好?走出悲傷了嗎?創傷症候群復原了嗎?這些重大天災讓人戒慎恐懼,禁不起再發生一次,那麼,七、八十年前的兵荒馬亂時期呢?那些劫後餘生的爺爺奶奶輩,經過流離顛沛的歲月,還留著一口氣,胼手胝足建立家庭,祈求給下一代自己年輕時候從沒有機會享受的太平時代。我們不經意地對這些爺爺奶奶「老生常談」的災難,表現出懶得聽的態度,將是多麼傷人啊~~電視廣告「青島啤酒」裡不是描述一位老爺爺訴說年輕時如何逃難的前塵往事?兒孫們似乎聽膩了,都可以倒背如流,知道爺爺下一句要說什麼。豈知爺爺話鋒一轉,爆料說:「你們有沒有聽過,你爸爸不是我親生的?」空氣中立即瀰漫著懸疑的氛圍,大家心裡一驚:「真的嗎?有這回事嗎?」爺爺很享受大家臉上出現狐疑的表情,接著俏皮地說:「我也沒有聽說過吔…」雖是一個超棒的梗,其實是兩代甚至三代之間關係的縮影。看過大師的「巨流河」,不要只有感嘆大師的文筆和精彩人生,回過頭要把這種感動,落實在日常生活裡。怎麼做?很簡單。記得對家裡的、鄰居的、或是認識的老人溫柔一點,有耐心一點,花一點耐心和時間,聽聽他們想說給你聽的人生經驗,每說一次也許要老淚縱橫一遍,但,那都是積壓多年心情的出口,都是一次宣洩,都是一次治療。給他們一次機會吧!在他們生命凋謝之前。尋根
最近讀了一本頗有份量的書,齊邦媛的"巨流河"。以前我總是對連聽都沒聽過的人名有些提防,後來才知道在我尚未出生之前,齊邦媛就轟轟烈烈過完大半的青春歲月了。起先只是為了尋根,為了一個內心反覆拷問的問題?我是誰?我的文化來自哪裡?然後跟著作者的步伐,我也不知不覺從中國東北一路往大後方撤退,沿途的風景從冰天凍地逐一暖和,只是這不是一趟深度旅遊,而是血跡斑斑的見證。這是一個戰爭的年代,以前讀過的歷史本就是它的背景音樂,然而讓我更感動與驚訝的是,這也是一幅文學地圖,而這也只有對於中西文學皆熟棯的人才有辦法來去自若。有人說作家好似不食人間煙火,我深深困惑這樣的話句從何而來。我反而覺得作家可以比別人更敏銳地去觀測這個社會,更有能力跳脫群眾的普遍輿論,呈現社會真正的問題。
我是一個喜歡文學的人,說的話、做的事無不私心袒護,以前我不明白除了喃喃自語要怎麼進入社會的呼吸中,而看完這本書後我才知道文學所能做的事比想像中巨大甚至關鍵。台灣在大陸的外交封殺下,文學似乎是一條生路。一群默默耕耘者竭力翻譯台灣的詩、散文和小說讓我們在國際場域上能發出聲音。思想和教育的深植比國防武器的添購更能改變一個人的言行和價值觀,只是後者常常來得暴力也來得急,讓人錯以為有效率的摧毀可以征服一個民族或地域。
我們這一代都是出生在平和時期的人,它剛好是極權的結束也剛好是民主的開始。沒有看過血腥鎮壓、沒有看過父母一去不回,富裕、自由的環境讓人揮霍這結實纍纍的果實,歷史雖然沉重,但我們完全無法同情和感恩,我們無法理解一個老態龍鍾的身體為什麼舉不起輕薄的電腦或者連0和1這樣的語言都難以駕馭。然而我們又共同擁有什麼呢?也許資訊科技的進步讓過去被隱藏、扭曲的事實回到發言的位置,但我們是不是已經從驚駭中逐漸麻木和接受,沒有比誠信的人更讓我們驚訝了!
巨流河,那是作者故鄉的河,她可以回到大陸找到一點點兒時記憶。我沒有,除了傳承文化思維以外,大陸的一草一木都未在我的記憶中發芽或凋零。我們這一代沒有要真正對抗的敵人(或者全世界都是"競爭者"),但在這樣的和平年代不是更要好好把握與珍惜嗎?然而弔詭的是,正因為平和,個體的憂鬱、低潮反而仔仔細細地挑戰我們,而我們再也沒有時代的悲劇可以控訴了,如果要控訴,顯然只剩自己的責任。也許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要去面對的苦難吧,但是全書從未改變的精神是--堅持、誠摯、愛。
近日當真正手執此本600頁厚厚的書籍,這跨越時間與空間的歷史,更活生生呈現於眼前。跨越時間,由民國初年至21世紀的今日;跨越空間,由中國大陸的東北遼寧、北平、南京、漢口、四川、台灣,更是綿延數千里。整各大時代的背景,伴隨著齊邦老師這一生的故事,一幕一幕歷史場景於腦海中浮現,這過往的歷史裂痕,雖然並沒有參與其中,但是於強烈的文字走文間就已經深深可以感受當時,時代的人們心中的驚心動魄,動盪流離的生活。泛紅的眼框中,深深地感覺到身處這各世代的我們,所擁有的是那麼對比的幸福!
歷史的河流從冰天雪地的東北開始,流入了亞熱帶鵝鑾鼻燈塔下的啞口海,巨浪的洪流整各淹沒了海峽兩岸,緊密牽動者更多血淚交織的故事。中國人20世紀開始的苦難,經歷八年抗日、國共內戰,為此數百萬人殉國犧牲,數千萬人流離失所,1949年中共取得政權後,有多少令人鼻酸感慨的故事。戰爭無情、多少人哪裏知道,這一別故鄉就已經長達半世紀之久;多少人哪裏知道,這外來的政權,促使在地台灣有理想的菁英,也歷經超越半世紀之久的人權爭取。
巨流河,不僅僅是郭松齡將軍所率領的新軍無法跨越,也是齊老師的父親,齊世英先生心中無法跨越的苦痛。閱讀到這一段內容時,心中激動的情緒是糾纏著,有多少個夜晚齊世英先生,反覆思索的是,或許只要當時能夠到達對岸,東北的局勢、中國的未來,戰爭的結局必定是得以改寫。對於當時已經是創傷劇痛的東北,更由於在位者,關鍵時刻的錯誤佈局,更讓整各局勢一發不可收拾。這些遺憾,哪是隨著時間的消逝,可以化為煙霧輕易消散。它卻是深深地停滯、烙印在他的餘年歲月。這樣大時代的悲劇,操縱在幾個權謀人事的手上,不僅僅是書封中所呈現的六十年前的重慶,烽火連天,沒入愁雲慘霧的山城。深紅色的洪流貫穿整個中國,緊緊連結到海峽的對岸-台灣。「這是血的顏色,也是莊嚴的顏色。」
巨流河,見證歷史在這片土地上的所烙下的深刻痕跡,也及海峽兩岸人們隱藏在心中的塵封已經的傷痛。
印證今生,從巨流河到啞口海
雖然,齊世英先生於晚年心中最無力承擔的,還是那段沉重的過去。但齊老師傳承齊世英先生他那堅毅不饒的個性,紀錄了這部鉅作。對於上一代、上上一代而言,巨流河的意義是喚起那份塵封已久的記憶。當時那各大時代下,歷經那段歷史戰役的中國人,抱持著還要回到故鄉的信念,百般思念故鄉情的離開。遺留給後代他們下一代,都多事無數過說不盡的遺憾。
但是,對於我們這一代從未歷經動盪歷史背景的年輕世代,這其中所意義又是什麼呢?因為所有的戰事、外族侵略終究是歷史過往,如何改寫、借鏡,怎麼樣來說時空背景也已經不同。目前正處於與世界接軌,朝向全球化的台灣,對於融合超越半世紀的兩岸情誼,雖然從中我們也付出了許多歷史經驗教訓,但實在不應該成為前進的包袱。對於每日紛紛擾擾的政治現況實感無奈,眼光著實應該放的更寬、放的更廣。從齊老師、齊世英先生整個宏觀的視野,讓整個國家、教育是朝向真的更國際化的腳步邁進。
在齊老師「最後的書房」,她一筆一劃地刻寫下二十五萬字的《巨流河》,我們心中充滿感恩,讓年輕一代更發現當時大時代的壯闊與學子情懷。真的是我們無從想像的,真的心疼當時的千千萬萬個中國人民。也誠心祝福齊老師喜樂平安。
巨流河閱讀心得
我是一個學理工的,目前在高鐵局上班,是傳統的工程人員,也有點齊教授書中所提到她老公羅裕昌先生的性格,只是羅先生的智慧和執行力,是我遠比不上的,羅先生的智慧最令我佩服的就是娶了齊教授這麼好的妻子,才能相知相惜風風雨雨這麼多年到老。剛開始和天下訂了這本書,並沒有期待能讀完,因為這本書有點厚,最近工作又很忙,但是讀起來,立刻被其中許許多多的故事所吸引,也補充了我對抗戰時期重慶後方、政府遷台初期及十大建設中鐵路建設歷史的了解,很慶幸齊教教授能完成這本著作,也感謝老天的恩典讓我能看完這本書。我從小愛聽歷史故事,雖然學的是理工,但讀和歷史有關的書籍從不斷過,只是缺人指導,亂讀一番,這次卻由於「巨流河」,讓我知道的一些故事串了起來,尤其是高中歷史課姜恨侵老師在課堂中所說的每一個小故事又再度在我心中活了過來。其實高中歷史課對當時我們這些早已確認讀甲組(理工)的學生,因為聯考不考,大家都只當是一個營養課程,很多人上課不是看考試的書、或者是武俠小說,不然就是趴著休息,更甚者溜到籃球場上打球,老師也同情我們這些讀數理的辛苦,常常睜一眼閉一眼讓我們好過。但姜老師卻和一般營養學分的老師不太一樣,她努力的把她生命故事中與史實的關係講給我們聽,從她爸爸給她的名字「恨侵」開始講,讓我們跟著她的生命走過了對日抗戰、日本投降、國共戰爭、和渡海來台等種種磨難。常常最悲情的段落,透由她的演出,又好像是一齣黑色幽默劇,那時姜老師的歷史課變成了我們這群情緒常常很容易衝動的大男生最期待的課,可惜的是我比較少聽到重慶後方的故事,所以後來看表演工作坊演出「那一夜我們說相聲」時,雖然我看了二次,還是一直無法感受到李立群念「重慶完了,一片漆黑」的那種感覺。終於在30年後,拜讀齊教授的故事中,找到了這個感覺。事實上也是姜老師啟發了我愛看近代中國的歷史故事,當然包括五四運動的種種。作為一個台灣人子弟的我,很小時候就發現一般台籍同學對近代中國史其實是興趣缺缺,主要原因就是家長很少在提,也許是讀書不多,或者是有顧忌。我的運氣比較好,從小就讀著祖父訂的中央日報和台灣新生報長大。
齊教授談到她的父親齊世英先生對她的影響,也讓我聯想到影響我閱讀甚大的祖父,祖父很愛閱讀,一個大屋子放滿了日文書籍。小時候跟著富裕的祖父長大,懂事以後,只覺得祖父很閒,不是在家和叔公或朋友下圍棋,就是西裝筆挺戴著帽子威嚴地牽著我的手走路到朋友家聊天,那時只覺得他的朋友都很有禮貌也很健談,只是都用日語交談,有時會讓我不耐煩,這時祖父或祖父朋友會給我點小錢,讓我買點零食,一邊翻各種報紙解悶,那時其實還太小根本看不懂字。
直到長大後才知道祖父在二二八事件後沒多久就退休了,那時還沒超過50歲。祖父在日據時代是就讀於臺北工業學校(台北工專前身),有一次祖父提到他其實不大愛去上學,但日本老師很嚴格,不去不行,為什麼不大愛去上學,是因為他讀臺北工業學校時,全校只有4個台籍生,這4個台籍生就是固定的值日生,每天要負責打掃全校,苦不堪言,但回家也不能訴苦,因為他們是台灣人中的精英份子,所以他們4個學長學弟感情好的不得了。學校畢業後進入台灣總督府土木科上班,薪水如果比較當時,是好得不得了,祖父過世後,姑媽曾翻到祖父的薪水條給我看,比較當時物價水準,沒幾個月的薪資累積起來就可以在鄉下買好幾塊田。但好景不常,太平洋戰爭開始,祖父也必須投入戰爭。曾經聽爸爸轉述祖父的說法,祖父一生中有三次大難不死,一次是得了瘧疾病的不行被醫生救起,一次是被選上參加南洋戰爭的軍官,父親回憶他向祖父拜別的情景,看著祖父拿著分配到的武士刀,小孩子的他還覺得十分威風,隔日祖父到基隆報到上船,沒想到在船上瘧疾又犯,醫官診斷必須送回家休養,船走到南部又把祖父放上岸,後來那艘船在南洋被炸沉,祖父再逃死劫。第三次在台灣光復後,台灣總督府改為長官公署,陳儀擔任第一任長官,祖父那時仍於土木科任職,陳儀手下良莠不齊,有人慫恿及威嚇祖父多填報工人人頭,將所得利益上繳,但是祖父回覆說﹕受日本教育的人,沒有人會做這種事。因此得罪人,但也交到他所說的外省人好朋友(好像也是陳儀旁邊的重要官員)。二二八事件後不久,情勢非常緊張,有一天祖父這位好朋友叫他趕快逃到鄉下躲起來,因為有人要抓他,絕對不准出門,任何人敲門找他也不能回應,只有他本人去叫他出來,才可以出來。躲了好幾個月,可以回到台北時,就把工作辭了,又逃過一劫。祖父一輩子沒提過這件事,是爸爸前幾年身體比較不適時才和我說,我才明白小時候祖父為什麼總是這麼閒。祖父一輩子沒說過外省人不好,更從來不提228。
因為齊教授的故事引起了我一些回憶,好多事都串了起來,讀國小時搬到四四南村旁,同學很多來自大陸各省。在美國南部讀書時,華人少更不會分省籍,也結交了不少外省籍好友,也聽到不少那時代的好故事。即使小叔在美國被列為黑名單,連祖父去世,也不被允許回台奔喪,那股悲痛也沒讓我對人失去信心,因為我總是想到姜老師告訴我們的,人絕對不是都是壞人,只是一些時代悲劇的啟示,要讓留下來的人好好的學習。很羨慕齊教授一生中有這麼好的家庭和很多如朱光潛等老師的啟發,齊教授您是一個有福的人,今天您用您的書和經歷啟發了我,讓我感受到人生的美好,也帶給我福氣滿滿。
哲聰寫於台北
2009.9.3
《巨流河》閱後心得
二十世紀,一個埋藏巨大悲傷的世紀,藉由學者作家齊邦媛教授娓娓道來,揭開了時代史詩之序幕,得以讓世人一窺不容被遺忘的歷史真相。開啟《巨流河》第一章〈歌聲中的故鄉〉,閱畢欲罷不能,就這樣連續數日,緊接著一章接著一章傾心研讀,隨著603頁的巨作,與作者橫越超過八十年的兩岸時空,從影響中國命運的「巨流河之役」開始,歷經血淚流離的對日抗戰,烽火中的青春歲月、求學、愛情與親情,爾後因緣際會下來到臺灣,未料國共內戰山河一夕風雲變色,從此全家落腳這座島嶼,她也在臺開啟外文學術生涯,對臺灣文學奉獻了畢生的熱情,看得不時淚流滿面,心緒劇烈起伏,久久無法自已,強烈感覺時間質感是那樣厚重,反覆思忖,逐漸憬悟,它來自齊老師沛然莫之能禦的意志,來自她可歌可泣的生命故事,不禁令人為之動容。文學一世情
「我一生就做文學這件事!」齊邦媛說,她也不明白為什麼會對文學如此熱情。這或許是因為她在缺乏尊嚴的流亡生活中,許願「人能世世代代優雅地活著」,而文學正擁有這樣的力量。
多年來她努力引介西方文學,也將臺灣優秀文學作品英譯推介到西方世界,促使臺灣文學登上國際舞台,如:海外教學、文學選集、編譯季刊和長篇小說;另外,在她大力的鼓吹下,敦促設立國家文學館,同時深切期許「它不是一個死的收藏所,而是一個活的對話!」這樣具有象徵意象的文學館,正是名符其實的「文學殿堂」,才能真正帶給後學者一些啟發,激盪或更多的思索。在「愛臺灣」淪為政治風尚之前,齊邦媛不分內外省籍,確實做到了族群融合,沒有任何口號及手段,也沒有任何謀略,她只是寂寞地埋首耕耘,縱然身處激盪浮沈的生涯裡,仍未能動搖其堅定的文學信念於萬一,孜孜不倦為的只是使臺灣文學成為一門尊貴的學問。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時值1972年齊邦媛應邀擔任國立編譯館人文社會組主任,臨危受命編審國民中學的第一套部定本國文教科書,膽冒隨時可能坐文字獄之危,不畏險阻專心致力推動教科書「去政治化」,除了新增古典現代小說、散文、詩歌;此外,更選入翻譯文章作品,此舉紮紮實實地使十二、三歲的國一學生,有著與過去截然不同的文學啟蒙養成,亦增強了人類文化史觀與尖端科技的世界觀。慶幸身為部定本改編本再版的受惠者,在一片書海中翻箱倒櫃找出珍藏許久的中學書籍,於是逐一參照舊版國中國文課本目錄的對照表,感到新版實在有趣多了,在略帶霉味及泛黃殘破的紙張裡來回翻閱,閉目遙想,依稀還記得閱讀這些作品的喜悅!
化小愛為大愛
佛曰:「愛如一炬之火,萬火引之,其火如故。」這是齊邦媛21歲在武漢大學外文系,指導教授吳宓先生題贈的文句,提點她:「要有一種超越塵世之愛,去愛世上的人,同情與悲憫,『愛』不是一兩個人的事。」
齊邦媛尊崇恩師教誨,用其一甲子以上的歲月,實踐一炬之火的大愛,終身熱愛根生的家國原鄉、鍾愛付出的臺灣土地,更深愛傳承臺灣文學的雄心壯志,其認真嚴謹的教學態度,一如反映在她善誘學生真心渴慕文學的心。以下的一段話,更可以看出她愛護學生的用心,完全表露無遺。她說:「離開我的教室之後,他們(指學生們)投入現實的人生,那些青年人之中,總該有幾個人是我的知音,在他們中年的喜怒哀樂中,記得一些句子,一些思想,似在不同的落葉林中聽到的聲音。若如此,我的一生即未白活。」這段話尤其令我感動,不愧被譽為「永遠的齊老師」,在身教、言教合一的風骨氣度中,展露出「師者,之所以傳道、授業、解惑者也」學者的最佳典範。
觀察近年來臺灣文學研究所如雨後春筍般迅速成長,而目前已有十多所大學成立該所,桃李滿天下的齊邦媛,眼見那些年在教室的心血,算是播下了種子,何其欣慰!如數家珍一一唱名,例如:自清華大學的陳萬益、成功大學的呂興昌等創系人,到較新成立的政治大學陳芳明、中興大學邱貴芬、台灣大學何寄澎、柯慶明、梅家玲等人,皆曾受業於齊教授,這是何等殊榮,相信在臺灣文學發展史上定是一則不容抺滅的功績與佳話。
歷史、命運、我們
往事並不如煙,經歷半生的戰燹與漂泊,晚年的齊邦媛再次聽到靈魂深處最真的吶喊,而土地的聲音是那樣真實,一次又一次地召喚她,於是她身體力行,傾全心之虔敬,在81歲那年,毅然決然隱居桃園山上,在作家簡媜、李惠綿、單德興的協助下,耗費長達四年的時間,將中研院為她做的口述歷史改寫成25萬字的人生回憶錄《巨流河》,其序言中說道:「我(13歲)在重慶被轟炸的那場戰爭中長大成人,心靈上刻滿彈痕。六十年來,何曾為自己生身的故鄉和她奮戰的人寫過一篇血淚記錄?並說:此書未寫我將死不瞑目。」
命運的迴旋滋味,讓齊邦媛深刻明瞭她(他)們這一代是被時代消耗的一代。「從前移民,出外流亡的人多因生活災荒所迫,挑著擔子,一家或一口去墾荒,希望是落戶。而我們這一代已有了普及教育,卻因政治意識形態的不同而聚散飄泊或淹沒。五十年後我回北京與班友重聚,當年八十多個女同學人人都有一番理想,但1950年後,進修就業稍有成就的甚少,沒有家破人亡已算幸運,幾乎一整代人全被政治犧牲了。」縱使作者回首來時路,難掩大時代造化作弄人不勝稀噓的愁悵感,但全書的言談語調,時而體現她對世事清透而隨處溫暖的關愛之情。
然此書的順利面世意義重大,不但完成了齊邦媛畢生的心願;同時,她想藉此書「給老人一個好榜樣」,證明「在(85歲)這個年紀,還能優雅地運用每一天!因此,她認定現在的我們不但要活著,更要優雅活著,白髮皤皤的齊邦媛以自己為標榜,鼓勵年老的人更要活得開心。臺灣出版界如此形容《巨流河》:「一部反映中國近代苦難的家族記憶史、一部過渡新舊時代衝突的女性奮鬥史、一部臺灣文學走入西方世界的大事紀、一部用生命書寫壯闊幽微的天籟詩篇。」
筆者以為,此書不僅是一部氣勢宏偉的歷史之書,更是一部波瀾壯闊的時代之書,值得華文世界讀者共饗,而齊邦媛對深耕臺灣文學及教育所做出的努力,特別值得我們景仰深思,與這塊土地休戚與共,自然流露的深情,原也不需言詮。因為,歷史將記取這一切!
寧靜的況味,竟是超越一切的甜與苦之後而得。謹以此文向齊老師致敬。
《巨流河》閱讀心得
在閱讀《巨流河》前,對上一世紀的歷史,可說是懵懂無知,翻開閱讀時,字字句句深入我心,使我重新喚起那凋零的記憶。歷史,是人民顛沛流亡的生活,是那千萬人的血肉之軀所鋪述的過往,國破山河在,從時代的變遷,心情的轉換,看著齊老師書中字句所帶出的鄉愁,那樣的回憶,帶領我走入書中更深的世界。反覆思索著書明白為何我們成為知識份子,呼應南開中學師長的訓話,帶領著學生們孜孜不倦的精神,了解為何我們不僅要讀書,要思考,要辨別的根本,蹉跎莫遣韶光老,看著那時的學生在動盪不安的戰亂下依舊持守書本的知識,深覺當頭棒喝,慚愧不已。從抗戰的時代,延至到政治動盪不安的結果,每一段過程人人有如驚弓之鳥,生命中的悲歡離合,令人更珍惜當下的光陰,看著書中齊老師依舊充實進修自我,令人不禁佩服,時代的巨變下,在這樣心路歷程中,依舊保持自我的堅持及興趣。歷史的巨流河,使中國七大江,至台灣南端的啞口海,原來,還是有關連的,那無法切割的記憶,是變遷的最好象徵,國民政府遷至台灣時,胼手胝足才有今天,在文學方面也許多的自由突破,雖然歷經許多的困苦,卻也有在國際發聲的機會。
一個回憶,二個國土,書中箇中滋味一一品嘗,生命中之炎涼,戰爭下之弦歌,字字珠璣的千變萬化從上一代的歷史延留至今,站在歷史當中,橫跨著現實與回憶的齊老師。書皮,那深紅色血的回憶,是中國巨流河所見證的,也是使閱讀著有更多的激盪在心中,其令尊原先追逐的期望,轉變後的心情,也令閱讀的我心中甚有起伏,雖然只是是一個期望,一個思想,卻代表著千萬人的鮮血及眼淚,那多沉重的負擔,也令人佩服其令尊之堅持。
此書對於我有許多的啟發,每個人都有自我的生命季節,拷貝思維,拾人牙慧是我們就學過程中的一段經歷,齊老師閱覽無數國家,有著許多文化的衝擊、融合、消化,從學生時期的時與潮經歷一直至台灣生活的國立編譯館,慈父之教導及以身作則的薰陶下,都是難得之經驗及歷程,從顛沛流離至落地生根,每一個過程都是劃時代的旅程,令人我肅然起敬,因著我無法去體會那樣的轉折卻又如何的再度前進的韌性,但唯一看著齊老師及父親和成長程中所相遇的每個人,都無法忘懷,也都真誠對待,是值得學習效法的,也是讓我要學習那無堅不摧的勇氣。